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,天地驼着一席白裘。
空巷里传来阵阵断续的铃响。
那个街角的屋檐已经有些破了,又被碎雪破落了些细灰。檐下有个头发蓬乱的人,灰黑色眼珠,偎着一杆布旗坐着,旗上一个硕大的“易”字,旗旁系着一串铃,上面覆满了铜锈。
阶前紫发的少年望着他诡异的眼珠犹豫不敢靠近,被背后的女人横着眉在背后狠狠推了一把:“磨磨蹭蹭做什么呢,小煞星!”少年在雪地上一个趔趄,一抬头便对上那男人一双怪异的眼珠,凉意从脊梁直窜上脖颈,打了个哆嗦。
女人脸上堆笑,谄媚地问:“先生,你看这个孩子,怎么样?”
据说男人曾经在王殿里谋事,后来不知为何没落,成了野星见,择不出前路的人相信,不需要信的人便只当做笑谈了。
“司命者为孤高之宿,帝座之华盖,好久没见过资质这么好的幻术师了。”他说话很慢,眼睛好像看着那孩子,又好像看着他身后莽莽雪地,从袖里摸出杆烟枪,在腿边的雪地上抖出一块灰黑的烟渣,“你真正的力量还没有觉醒……只是命格小犯华盖的人,前头的路可不好走。”
“你是说这孩子在这里能出人头地?”女人身子往前一探,眼里燃起些光芒。
“这片大陆也已经和平太久了,尽管北斗每个白昼都在下沉,华盖每个夜里都在上升。”男人托起烟杆深深吸了一口,女人抿着唇等他给孩子一个定夺,“是世界昌盛而来者归尘,还是来者遮天世界湮灭呢?会怎么样呢,这个世界,这个孩子……”
他话音未落,女人便一巴掌抽在少年的后脑,歇斯底里地叫起来:“我早该知道没什么好相信的,你们永远都是这样似是而非的腔调!总归这孩子就是只有被卖掉,我卖掉,我卖掉总行了吧?!我再也受不了了,受不了这个煞星!”女人一把拽过少年的臂膀,恶狠狠朝着巷尾去了。
坐着的男人没有动,吐出一口灰黑色的烟:“大空大陆这种不死不活的和平,也该到头了。”
奇人异事,永远都只是从正史上扫下的艳屑。
巷子的雪地上空留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,无论发生了什么,世界还是这样清白。
而天下将如何异变,只在肉食者匙箸之间。